玫瑰精灵和雷神对比:萨特、波伏娃和萨冈 作者: 刘晓霞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汝南网 时间:2020/02/29 15:36:23

“欢迎来到不纯真年代!”这是美国电视剧《欲望都市》里的台词。它适用于现在,也可能适用于未来,还曾经适用于过去——起码适用于上个世纪,萨特和波伏娃的年代。

 

1930年代,年轻的哲学教师萨特是怎么和波伏娃走到一起的?他那么矮小,丑陋,还一脸疙瘩,而波伏娃是美丽,聪慧,前途无量的知识女性。但萨特还是被深深吸引住了:他迷上了波伏娃勿忘我花般的蓝色眼睛和清秀面容,更着迷于她的敏锐思维和精辟见解。波伏娃则认为,萨特虽然丑陋,但也不像别人所说的那么不堪,漂亮的嗓音、幽默的谈吐以及非凡的智慧弥补了这个缺憾。对于刚刚考取哲学教师资格证书的波伏娃来说,智慧远比美貌重要。

 

他们恋爱了。波伏娃离开巴黎的日子,“巴黎就成了一片沙漠”;没有萨特的陪伴,波伏娃的生活也黯淡无光。走过了热恋期之后,二人决定相伴终身,但是他们并不需要资产阶级式的婚姻,因为这种婚姻最终都会因为虚伪和谎言导致貌合神离。萨特解释说:“在我们之间,是一种彼此需要的爱情,我们满可以也去尝试邂逅相遇的情缘”,萨特认为他们的爱情最本质的原则就是“自由”,他为自己保留了和其他女人来往的权利——而且不欺骗对方,一切都要明说。

 

正因为这种透明的自由,萨特和波伏娃的感情生活多姿多彩,绯闻和著作一样等身:二人世界远远不够,三位一体是家常便饭,四角、五角恋情也不算稀奇,同性恋和异性恋的混搭更增添了繁复的色彩。越孤独,就越自由;越自由,就越孤独。终于有一天,波伏娃感到筋疲力尽。波伏娃在面对专情的妹妹妹夫的会心微笑和亲昵小动作时,羡慕加失落。彼时,她的大哲学家,正在美国和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缱绻,已经乐不思归了。没有史料表明,萨特对他的不婚生活感到厌倦,相反,他乐此不疲。对于萨特来说,丈夫?不可能,父亲?不可能,情人?或许可以!

 

不管波伏娃多么特立独行,多么声名远扬,在萨特面前,她永远都是“第二性”。很遗憾,我们的女权主义领袖走到了她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的反面。

 

但是,波伏娃的字典里没有“怨妇”这个词,她也在大洋彼岸找到了情人尼尔森·阿尔格朗。此后的岁月,也频频更换男女朋友,以缓解心中焦虑。这种结局,是否比他们斥责的资产阶级婚姻要先进和幸福呢?冷暖也只有他们自知了。

 

时间来到1967年,波伏娃老了,伏特加威士忌给了她灵感和安慰,却也损伤了她的身体。萨特还有一颗不老的心,仍然被女崇拜者们众星捧月,他也乐于把时间分给那些情人而不是波伏娃。除了写作,波伏娃没有其他寄托。

 

弗朗索瓦兹·萨冈小姐登场了。

 

虽然波伏娃在她那个年代,已经非常逆经叛道:不婚,不育,不作男人的附庸,自食其力,但是,和后辈萨冈相比,还远远不够。波伏娃不过是酗酒,加之有几个男女朋友而已,而萨冈除了这些,毒品,飚车,赌博,每一样都足以让波伏娃目瞪口呆。这,当然也成为吸引萨特的致命诱惑。

 

萨冈不是第一流的作家,声名也远逊于萨特和波伏娃。但是,她的横空出世,是那个颓废时代的标志。诺贝尔获奖作家大江健三郎说,1950年代到1960年代,我记得的就是披头士、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和萨冈的忧愁。女人如果生得美,加上有才华,而且早早出了名,就容易恃才傲物、狂放不羁。19岁以《你好,忧愁》出名的萨冈,拿到预付稿费后,立即就去买了一辆“美洲豹”跑车。1955年春天的某个清晨,“一个头发凌乱、两眼通红的年轻女子”,驾驶她心爱的跑车狂奔在地中海边圣特罗佩的乡间小路,享受着被她称之为的“幸福的冲动”:“对速度的爱好与运动无关,正如它酷似赌博和机遇一样,速度就像生存的幸福,因此也仿佛延伸在生存的幸福之中的那种对死亡的隐约渴望。”

 

速度,速度!强烈的利比多,必须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飚车是一个出口,赌博也同样是!它和飚车一样令人血脉贲张,充满了濒死的快感:上一分钟可能倾家荡产,下一分钟就腰缠万贯。

 

1960年的夏天,多维尔的一家赌场,萨冈在差一点就负债累累的情况下,赌运逆转,一夜赢回8万法郎。第二天清晨,她想都没想,就倾其所有,买下一幢海边别墅——这也是她唯一的房子。她要的就是这种命悬一线的刺激。为此,还专门写了一篇《赌博》的文章,赞颂赌博和赌友间的情谊。

 

酗酒,飚车,赌博,萨冈这样无度的挥霍青春,也不怕将来受到上帝的惩罚。谁在乎?她又不相信上帝!

 

萨特可以在花神咖啡馆和他的灵魂伴侣波伏娃讨论“他人即地狱“,同样,也可以在几十年后,在丁香园咖啡馆,和精灵一般的萨冈讨论文学——当然他太有资格了,他是因《恶心》和《墙》著名的大作家,还拒绝过诺贝尔奖。而萨冈,本来就擅长并醉心于和比她年长许多的老男人暧昧,何况这是她倾慕已久的萨特。在《给让·保罗·萨特的情书》中,她说,“萨特出生于1905年6月21日,我出生于1935年6月21日,可我不认为——况且,我也不愿意——我不认为我可以没有他而独自在这个星球上再度过三十年。”

 

萨冈也许不知道,当她仰望萨特时,萨特也对她心存感激。不仅仅是因为萨特生命中最后的一年多时间,每隔十天萨冈就会陪他在丁香园咖啡馆用餐,不仅仅是萨冈常常偷偷带来一瓶瓶苏格兰威士忌(波伏娃已禁止他饮酒),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女子的美丽与活力——萨特此时已是几近失明的半瘫老人,更重要的是,萨冈,这“可爱的小魔鬼”,用她彪悍的人生完美诠释了“自由”这个词——这是萨特终其一生孜孜以求的。

 

波伏娃和萨冈有几次短暂交集,一次是1971年,在波伏娃发起的社会各界签名反对禁止堕胎的文件中,波伏娃和萨冈的名字排列在一起;另外几次是,波伏娃和萨特在咖啡馆,巧遇萨冈和她的前夫,萨冈装作没看见,把头扭过去了。

 

19804月,让·保罗·萨特去世。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非常爱你,我的小海狸”(“海狸”是波伏娃的昵称)。在与他的那些年轻的和不那么年轻的情妇们斗争了一辈子以后,波伏娃会为这句遗言感到些许安慰吗?

 

19864月,西蒙娜·德·波伏娃追随萨特而去,下葬时她的手上戴着美国情人尼尔森·阿尔格朗赠送的戒指——她从来就没有取下来过,虽然他们已经分手多年。

 

20049月,弗朗索瓦兹·萨冈小姐在时间面前输光了最后一个筹码——在时间面前,我们哪一个又是赢家?但是由飚车,赌博,酒精,毒品以及丑闻交织的一生,被萨冈挥霍得淋漓尽致,她没有让她的人生中哪怕一分钟陷入乏味和无聊,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从未输过。没错,是“丑闻”,她自己说的。她写给自己的墓志铭就是:“1954年,她带着一部单薄的小说《你好,忧愁》走向世人,这部小说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丑闻。而在写出了众多轻率的文字、经历了同样轻率的一生之后,她的离去却是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丑闻。”


       萨冈和前夫合葬在法国南部洛特省的卡雅克家族墓地,身旁还长眠着另外一个女人——佩姬•罗什,她是陪伴萨冈走过大半辈子的模特兼时装设计师,墓碑上并无她的名字。也许这,就是萨冈所说的“只属于她自己的丑闻”之一吧。

 

萨特和波伏娃合葬在巴黎蒙巴那斯公墓,他们的新邻居有莫泊桑,波德莱尔,以及后来者贝克特和杜拉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生前都是波澜壮阔。

 

欢迎,再次来到不纯真年代!(2010-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