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苗疆之医蛊天下:隔世的情怀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汝南网 时间:2019/09/15 13:47:10




隔世的情怀

 

 

——再读屈原

 

 

 

不想轻易触摸屈原,不想惊扰他几世的繁华,几世的悲歌,不敢轻抚他文字带来的轻灵和飘渺。然而,斯人杳杳中,又有多少隔世的情怀,令我在几番文字的凝视中不能自已,终而决定用自己的心,与千年的光阴来个不怎么漂亮的对接。

 

是的,这对接无法漂亮。我的阅读太过粗浅;乃至我无法从那些华丽的背景中,真正靠近他;我的蛩音太过迟钝;因而我的穿越无法通透。我只能随意搴来芰荷一枚,藉以在昏黄的灯下,为逝者唱一曲有温度的挽歌。

 

作为物质的屈原早在两千多年前,已经杳然归去。可是,每当我们俯视泛黄的典籍,灿烂处,屈原的形象依然鲜明。他鲜明地穿过历史的风烟,以超拔尘埃的绝美姿势,继续审视这个令他饮尽孤独、饮尽辉煌、饮尽抑屈的红尘人海。

 

这忧伤的眼神,史学家无法规避,文学家无法超越,社会学家无法走近。因为,除却忧郁,那眼睛里分明还有些傲岸耿介,还有些明净和柔情,那背后深藏一颗敏感善良的心,也深藏了一份不为人知的孤独情怀。正是这样一份朦胧和凄迷,令后世每个阅读者,不免一掬清泪。

 

屈原实在太过厚重,我的穿越于是就那么吃力。可眯眼乱花处,我眼前还是出现了那个峨冠博带、奇装华服、衣袂飘举,宛如空谷幽兰般的美好形象。这样的形象,与其说他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毋宁说他是一个纯粹的诗人。

 

的确,他只是一个诗人而已,这不仅仅因为他留下的那些文字,还有他诗性的人生。

 

他有着诗人独具特色的纯真。造就这一特色的不仅仅近乎挑剔的成长背景,还有这个背景下那些洁净清雅的独善之情。光阴弥弥的读书生活,芝兰荟萃的美服脍食,涵养了他如兰的性情,因此他眼睛里揉不进半点污渍,只剩下了至善至美。

 

然而,历史却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孩童天真的屈原,却被卷进了政治的漩涡。他并不懂得政治中的权变,还是那么诗性地以为他所受到的教育就应该树立起圣君贤相的政治理想,就应该尽善尽美地去辅佐君王,就应该设身处地地为家国天下分忧。他的书生意气,里里外外洋溢的全是香草般的芬芳。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不懈地坚持,楚怀王就会实现他的理想。于是,他不断地努力着,也不停地失败着。失败了的屈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诗意的理想,只是理想而已,和现实的冲撞,只能以失败而告终,因为他实在是个“真”人,真的可爱,真的令人心酸。

 

触摸他的文字,我有时会隐约听到他内心深处的挣扎。可他还是以诗人的真诚孤军奋战,因为他不想让这些芜杂玷污了他内心的洁净,宁愿用生命来赔付这样一场注定会输的赌局!

 

他知道,他是被排除在游戏之外了。他无法向庄子靠齐,做不到淡然退出。那个圈子里没有他的位置,可他还是抱着最善良的愿望,希望游戏中人意识到自己这边风景独好。为这,他宁愿荷枪担戟,一个人寂寞地拿起理想的武器,力图以自己并不强壮的臂膀,来一次绝美的对抗,尽最大努力撒播他的芝兰幽香。这颇有些殉道者的精神气质,可你绝对不能说是荒唐,因为他的前提是,真实地地面对了自己的人生。

 

然而,浮萍掠过,他的声音在喧嚣的阴霾下,显得那么力不从心,留下的全是美人迟暮的忧伤啊。有谁人把现实生活当作诗一般来处理呢?一个绝美的悲剧背后,是他自己终其一生无力的抗争。

 

悲情的屈原,不仅悲在这注定有些宿命色彩的悲剧命运,还有于他那颗善感而温暖的诗人情怀。

 

诗人,对于世界的理解、对于人性的理解常常会多一些敏感和柔软。他是个真情诗人,情感那么炽烈,那么义无反顾。他爱那块生养他的土地,爱那块土地上唇齿相依的人们。为这,他甚至愿意以个性的温热去融化那冷酷的秩序,哪怕这个过程在水一方,道路且阻且长。

 

然而啊,春秋战国,群雄争霸,战乱纷争。“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这就是他眼中看到的景象。

 

就这样,郢都在内忧外患中土崩瓦解了,他心中仅存的一点烛光也因之熄灭。可诗性的屈原,依然怀着诗人那份倔强、敏感而温暖的情怀,极力诠释着他高洁的生命命题和不屈的性格操守,不肯以清澈的沧浪之水来濯洗那些污秽。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汉水畔,沅湘边,印下了他寂寞孤独的身影,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里,有多少失意,多少深情,无人知晓。香草屈原,终而在“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追寻中,“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了。

 

至此,他还是弄不明白,自己一心求善求美,缘何一次次失败?他一腔温热,缘何屡次被游离在人群之外?而那份皓皓心志,居然连渔夫都在质疑。他不明白天,不明白地,不明白人心,不明白太多自己想不通的问题,于是愤而提笔问天,以旷代未有的磅礴气势,将深湛的思考、大胆的怀疑和执著的探索指向生存世界的各个层面,留下了千古一问——《天问》。

 

这一问,问出了气势,问出了厚重,问出了实质!这一问,问出了理想和现实的冲撞,问出了个性和社会的冲撞,问出了个人和历史的冲撞!它向我们鲜明地昭示了一个对生命充满了终极关怀的人,不惜以自己的皓皓身躯,铿然敲响个性的大钟,大胆地喊出心中的块垒,并与世俗的强大权力及权力控御下的人群及其思想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对峙。这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璀璨的屈原,一个热血的屈原,一个具有独立精神气质的屈原!

 

他用诗人悲情的峥嵘,演奏了一曲惊天地、泣鬼神的生命绝唱,凝造了人类文明无法企及的生命图腾,令后世无数仁人志士在这里程碑面前高山仰止,叹为万仞宫墙!

 

也许“天问”在屈原哪里以无解而告终。然而,历史走过,我们却因了这一问,走进了屈原。

 

不得不承认,屈原是个失败的政治家,却是个成功的诗人。具有悖论意义的是,他的成功却缘于他的失败。他用深情而华美的诗篇,把自己的生命理想挥洒得淋漓尽致,成功地诠释了用诗情来说话的人生,成功地演绎了狷介孤傲的纯美情怀,成功地为后世留下了齿颊溢香的旷世美文。然后,来了个凄美的转身,纵深一跃,完成了生命最纯净的洗礼……

 

他的转身,只完成了他自己,徒留一份惘惘的悲凉,让后世人来笺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屈原心中的美,不免太决绝。可我们能理解,毕竟高出不胜寒呀。

 

    屈原走了,在生生世世的轮回中,给了我们一个永远的背影。让我们在泪眼凄迷的凝望中,不由得从心底喊一句:魂兮归来!